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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冷冻胚胎”是人还是财产,立法不要落后现实

发布时间:03-23 发布者:admin 所属类别:教务管理零碎

文丨欧阳晨雨(学者)

一起看似寻常的离婚案件,让“冷冻胚胎”成为法庭内外争议的焦点。

如今,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,移植医学、辅助生育等前沿医学技术,正助力人类解决生育难题,却也带来道德法律的挑战。例如,冷冻胚胎作为辅助生育的先进技术,成为不孕不育家庭的救星,随之而来的,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法律纠纷。

据报道,南京夫妇张林与王瑶(均为化名),2014年底在美国实施人工辅助生殖手术。术后,5枚胚胎被冷冻在医院内。此后,双方感情破裂。2017年7月,在张林提起离婚诉讼后,王瑶才得知,早在2016年3月,张林即停止对冷冻胚胎续费,院方在6个月后进行销毁处理。

王瑶据此对张林提出精神损失索赔。南京玄武法院一审认定,张林在未经商量的情况下,擅自作出停止续费的决定,构成了对王瑶身体权、健康权和生育知情权的侵害。一审判决张林赔偿3万元。

对于这个判决的结果,并没有出乎很多人的意料。夫妻本是同林鸟,作出冰冻胚胎的决定,也是大家一起商量的结果。不与另一方通气,自己就作了主张,把胚胎废弃了,的确是不应该。而且,人家女方为了冰冻胚胎忍受痛苦,这会都36岁了,眼瞅着过了最佳生育期,废弃胚胎对身心的伤害可想而知。是以,要求另一方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,在很多人看来并不离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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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法律来看,这一判决也似乎于法有据。生命健康权,是《宪法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。根据《婚姻法》,夫妻有相互扶助的义务,废弃冰冻胚胎,客观上损害了另一方的生育知情权,也就是生育主体对与自身生育相关的信息所具有的了解权利。从《侵权责任法》看,废弃冰冻胚胎,也对另一方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莫大伤害,严格地说,“损害始于服药促排卵时”。所以,法院判决一方对另一方作出赔偿不无道理。

问题是,法院作出这一判决,还有一个基本前提,就是胚胎是“带有情感因素特殊的物”。既然将冰冻胚胎视为一种“物”,那么就与夫妻共同的不动产、动产没有本质上的区别。这种特殊“物”的占有、使用、处分等各种权利行使,就要遵循《民法总则》《物权法》《婚姻法》等有关规定。也正是如此,对于冰冻胚胎的裁判,让单方处置的一方,如同单方不当处置夫妻重大财产,造成对方财产和人身损失一样,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。

但是,这种前提毕竟缺乏立法基础。对于冰冻胚胎的法律地位,尽管在司法实践中得到认可,但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,司法机关的判决对其他司法机关不具有规范作用,更何况这只是一家基层法院。从合理性的角度看,冰冻胚胎也与普通的“物”存在区别,因为日后可能发展成人的生命活性,具有潜在的人格属性。是以,也就是说,冰冻的胚胎具有双重属性,即作为伦理物具有最高的物格,故而在行使权利时,应给予特殊性的保护。

审视我国现行法律,拘泥于“物”的层面,而“人”的特殊性体现不够。立法的滞后性,集中体现在,还没有一部专门的法律,或者是相关的法律条款,就冰冻胚胎这种新事物作出具体规范。

目前,只有卫生部2001年颁布的《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》,对禁止买卖胚胎所作的原则性规定。无奈之下,只能通过《民法总则》《物权法》、《合同法》《继承法》《婚姻法》《侵权责任法》等绕道发挥作用。

没有法律规范,现实遇到一些特殊案例就会面临困扰。比如这次新闻中的案例,如果冷冻胚胎得以保存,双方离婚之后到底该归属于谁,谁有权决定今后要不要把胚胎“生育”成人?

这样的困扰,现实已经有类似案例。5年前,江苏宜兴一对双独年轻夫妻不幸因车祸身亡,小两口生前曾在南京鼓楼医院做试管婴儿,并留下4枚冷冻胚胎。为争夺胚胎保留“香火”,双方家长与医院对簿公堂,要求医院归还胚胎,结果一审被驳回。2014年9月17日,中国首例冷冻胚胎继承权纠纷案二审迎来逆转: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,由4位老人共同监管和处置南京鼓楼医院的4枚冷冻胚胎,这一判决也被公众解读为,公序良俗、伦理道德的胜利,而非法律上的一锤定音。

与之形成对照的是,通过立法方式,而不是单独的司法审判,对冷冻胚胎加以保护,并对其法律属性作出明确界定,成为诸多国家的通行做法。

比如,英国法律认为,胚胎(包括冷冻胚胎)是介于法律上的人与财产之间的特殊个体。美国各州对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,作出不同界定,佐治亚州将胚胎纳入人的范畴,并通过收养法对胚胎的收养问题加以规范;德克萨斯州将胚胎纳入普通私人财产范畴,通过合同法加以规制;田纳西州则把胚胎界定为介于人和物之间的“过渡物种”。特别是在德国,强调胚胎的人格属性,制定《胚胎保护法》特殊保护,对毁坏体外胚胎的行为予以严惩。

针对新技术衍生出来的新事物,采取立法的形式来规制,既是法律作为上层建筑服务社会的使命所在,也是对冷冻胚胎人格属性的尊重、对生命个体的敬畏。

目前,这起废弃冰冻胚胎案虽然尘埃落定,但立法的脚步还应快速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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